食品业全面押注再生农业，能否说服农民跟进？

为应对日益严峻的土壤退化与大气中过量碳的问题，农业领域的企业正试图提供一种双重解决方案：将碳封存于土壤之中。

这一被称为“碳农业”或“再生农业”的做法，是自然且古老的方式。随着该术语与实践日益成为食品行业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核心，一批新公司正涌现出来，希望在这一蓬勃发展的业务中获利。

作为农民与寻求抵消碳债务的组织之间的桥梁，Indigo Ag、AgriProve、Nori、Truterra和Bayer等公司正在定义碳信用行业，并促成让再生实践得以规模化产生影响的合作关系。与此同时，PivotBio、Pluton Bio和Locus Agriculture等初创企业正致力于开发更具可持续性的肥料替代品，使农民能够获得与合成化学品相当甚至更高的产量。

然而，要想成功，这一新兴行业必须说服农民：再生农业不仅对环境有益，而且有利可图。

“可持续始于盈利，”替代肥料制造商Locus AG前首席执行官Chad Pawlak表示，该公司也运营自己的碳信用项目。“如果种植者没有机会再投资于其运营……他们很难扩展到再生农业实践。”

培育再生生态系统

从生物肥料到碳信用项目，初创企业和大型公司都在竞相进入这一围绕改变农民经营方式的新兴行业。

生物肥料公司已获得数亿美元的投资者资金，并与一些全球最大的农业公司合作，将更可持续的作物保护产品推向市场。一些初创企业本身正成为主要参与者——微生物生产商Pivot Bio正计划进行大规模制造扩张，其收入已突破1亿美元大关。

替代肥料在再生农业中扮演关键角色，通过减少对化学品和农药的依赖，促进微生物多样性和养分循环，从而培育自然肥沃的土壤系统。

“土壤能做两件事，”Pluton Bio首席科学官Barry Goldman表示，该公司正在开发一种微生物“覆盖作物”，可喷洒在田地上以捕获碳和氮。“它可以是碳的汇，同时滋养土地，这样你就能从土壤中获得更多食物。”

尽管再生农业有诸多宣称的好处，但要让习惯传统耕作方式的农民接受并不容易。行业还需确保农民在转型后能坚持再生方法。

为此，许多生物肥料公司创建了碳信用项目，通过向农民支付费用来激励他们转向再生实践。在过去五年创建的10个农业和林业碳抵消项目中，近一半是由肥料或生物肥料行业的公司发起的。

碳信用计划承诺为农民和项目运营者带来新的收入来源。农民从这些项目中获得的收益因采用的做法和农场规模而异，但典型范围是每碳信用30至40美元。根据Indigo Ag的碳计算器，爱荷华市一位拥有1400英亩（约大型家庭农场的平均规模）并计划减少耕作、同时种植或改善覆盖作物的农民，预计在前五年可赚取44,881美元。随着时间推移，收入会增加，因为公司希望看到农民对再生实践的承诺。

然而，一些碳信用项目正转向基于模型的方法来评估土壤碳水平，而非采用基于测量的方法。这种评估土地碳含量以创建碳信用对应物的成本较低，却在碳市场中造成了模糊性。

对于面临大型竞争对手的小农户而言，再生农业提供了为作物增值的新途径，尤其是在气候变化和高投入成本侵蚀生产者利润的情况下。

“他们有已经耗尽的田地，”Goldman说。“所以一些种植者问，我如何让这块地重新有价值？再生农业实践开始走到前台。”

解决扩张障碍

尽管再生农业已被证明能提供与传统农业相同的产出，但存在一到两年的过渡期，期间产量暂时下降。虽然长期利润可增长120%，但短期财务投资可能让农民每英亩花费高达40美元。

除了过渡成本，世代使用相同实践的农民对完全改变路线存在更广泛的顾虑，尤其是在缺乏强有力专家指导的领域。

“如果你要让某人离开舒适区，通常会有学习曲线或培训，”Locus Ag的Pawlak说。“一旦掌握，盈利能力确实会增加，农民会看到植物活力、生长势、产量和盈利能力的提升。但这当然不会一夜之间发生。”

不仅产量有暂时滞后，回报也需要时间。大多数碳项目仅在独立验证所开展的活动后才分配信用额度。因此，生产者可能需等待长达两年才能获得补偿。这一延迟要求农民、牧场主和森林所有者自费采用实践，且可能长期无法获得足够补偿来抵消这些支出。

Pawlak列举了转型的主要激励因素：整体效率、农场的可持续性，以及农业可用水资源的持续减少，使最大化利用资源成为日益迫切的需求。

但随着对碳信用和再生农业方法的需求增加，监管宽松和指标与定义混杂使得规模化努力变得困难。私营部门填补了定义和标准空白，导致消费者困惑，并引发企业“漂绿”的指责。

碳信用分销商表示，没有联邦支持，项目无法规模化。例如，澳大利亚要求再生农业实践须经监管机构批准，且该国在测量和建模方面有更统一的方法，这赋予了其更多可信度。

“如果模型不奏效或有人质疑，那么突然购买所有这些信用额度的买家就会被指责漂绿，”澳大利亚领先土壤碳项目开发商AgriProve的区域运营经理Duncan Farquhar表示。

澳大利亚的模式还针对再生行业另一个最大担忧——当可持续实践不再有利可图时，农民可能回归传统方式。该国要求再生农业项目将碳保留在土壤中至少25年，最长可达100年。

对于AgriProve，土地所有者需签订至少25年的合同，并包含20%的费用，农民为逆转风险支付，这笔费用从收益中预留，作为“应急基金”，以防他们在交易中违约。此外，最低土地要求为40公顷，以减轻不成比例的高交易成本。

回到美国，碳信用开发商表示，联邦支持和补贴将极大刺激需求，并推动农业的全面变革。

“驱使种植者种植玉米和大豆的激励之一是补贴，”Goldman说。“我们没有从大气中提取碳的补贴，但这是一个显然影响我们所有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