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企业维持ESG承诺不变，只是减少公开讨论

“ESG”一词自近二十年前问世以来，经历了显著的演变。这一代表“环境、社会和治理”的首字母缩写，最早出现在2004年联合国题为《谁在乎输赢》的报告中，旨在鼓励企业将这些因素纳入风险管理考量。然而时至今日，它已成为高度政治化且时常引发分歧的术语。

最初作为评估企业风险与影响的框架，ESG近年来频频卷入政治辩论，在当前联邦政府领导下尤甚。除了董事会讨论和企业可持续发展报告，“ESG”一词如今还出现在行政命令的细则、争议性诉讼、州级调查以及联邦放松监管行动之中。

因此，许多企业为规避潜在批评或反弹，刻意淡化、隐藏或不再公开宣布其在ESG或气候目标上的进展——这一现象被描述为“气候沉默”或“绿色沉默”。

然而，专家表示，尽管企业不再高调宣传自身行动，大多数公司仍在持续推进净零和脱碳目标。

公关与传播机构MHP集团总监Ben Carr对ESG Dive表示，多数公司“在可持续发展上保持既定方向并持续创新”，同时在业务运营中融入战略调整。Carr为客户提供可持续发展与企业信息传播方面的咨询。

以下审视ESG作为商业优先事项的现状，以及企业在适应当前政治环境时如何谈论它。

企业为何重新思考ESG相关对外传播？

随着“ESG”一词使用频率上升并日益两极化，企业试图限制其在公开场合的使用，以避免成为审查目标。这一趋势始于上届政府时期，但在唐纳德·特朗普总统致力于逆转拜登时代联邦气候政策与举措后进一步加剧。

自重返白宫以来，特朗普已让美国退出多个标志性气候组织与条约——包括第二次退出《巴黎协定》——暂停所有风电开发，并中止拜登时代气候计划的资金拨付。特朗普去年还签署了一项针对州级气候、排放及ESG政策的行政命令，指示美国司法部长Pam Bondi“采取一切适当行动”阻止其执行。

专家去年对ESG Dive表示，特朗普重返白宫营造了一种恐惧与不确定的整体氛围，多数公司——尤其是金融机构——希望避开这种环境。

Carr表示，近期企业在围绕可持续发展目标与进展的沟通方式上确实发生了转变。

“像‘ESG’、‘绿色’、‘环保’这类术语已被撤回，且正在被撤回，”Carr在采访中说，“我们看到许多这类词汇正从传播计划的核心部分中被移除。”

Carr指出，这些术语可能不再频繁出现在公司网站上，高管层成员也可能不再像过去那样经常提及它们。

根据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的一份报告，企业一直在重新调整围绕ESG的传播，以适应政治环境。报告显示，2024年标普100指数大型公司中仅25%在年度可持续发展报告中使用了“ESG”一词，较2023年的40%大幅下降。在2025年4月该分析发布前已提交报告的公司中，仅6%使用了该词。

企业还发现，纳入或推广ESG可能影响其业务。美国最大资产管理公司贝莱德在其2024年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的10-K文件中，将“ESG”列为潜在法律、监管和声誉风险。该资产管理公司表示，监管机构以及官员、客户和其他利益相关方对ESG日益增长的关注可能“对其声誉和业务产生不利影响”。

Carr认为，远离“ESG”一词也可能与该术语“从根本上被误解”有关。他说，该词的模糊性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问题。

“它已成为涵盖这场辩论中一切事物的总括性术语，批评者和反对者能够以某种方式抓住它，并按他们的说法来定义它，”他说。Carr补充道，很少有专家站出来明确表示：“这就是ESG的含义。企业应该这样谈论它。”

传播与公关公司BerlinRosen副总裁Philip Chinitz对此表示赞同。Chinitz称，ESG在2010年代中后期成为“强有力的象征”，当时它变得更加主流，但大量使用此类语言或术语可能导致其随时间推移而失去意义。

为何气候沉默或绿色沉默并非解决之道

虽然绿色沉默或限制围绕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沟通可能帮助部分企业免受审查，但这种方法也有其弊端。

可持续发展平台Trellis的数据合作伙伴GlobeScan最近一份报告发现，绿色沉默影响可持续发展参与度并损害消费者信任。这项覆盖30个全球市场的研究显示，可持续发展传播的“覆盖面和可信度”在过去一年有所下降。2025年，仅36%的消费者表示看到品牌至少“一些”以可持续发展为重点的信息，低于2023年的49%。报告称，绿色沉默正在“侵蚀公众意识和信任，使可持续发展信息对消费者选择的影响力减弱”。

“绿色沉默当然是我建议客户避免的，”Chinitz告诉ESG Dive，“归根结底，影响才是真正重要的……企业不应隐藏自己是谁或试图做什么。”

Chinitz为绿色科技和可再生能源领域的客户提供咨询，他建议企业围绕自身影响重新定位传播策略，并在使用某些流行词时保持健康平衡，“无论政府或政治动态如何”。

这位BerlinRosen高管表示，这一策略将帮助企业以真正引起受众共鸣的方式进行沟通。

Carr还建议企业在沟通方式上进行重新调整。他说，那些以“直接与商业战略挂钩”的方式重新构建可持续发展战略的企业，仍能有效分享其可持续发展目标和进展，同时避免潜在审查。

“与其说做这件事是因为它是正确的事……企业可以更多地谈论如何将净零和可持续发展与增长、竞争力、选择和创新联系起来，从而惠及所有人，”Carr说。

据Carr称，这类信息往往更容易被受众接受，并减少围绕该话题的两极分化。他表示，推广可持续目标的风险降低，源于将其直接与“常规业务”信息挂钩。

尽管遭遇阻力，企业仍坚持可持续发展方向

尽管在当前政治环境下，企业对宣布ESG目标和计划更加谨慎，但大多数公司仍坚守其净零和脱碳承诺。

埃森哲去年的一份报告显示，全球2000家最大公司（G2000）中，41%已为其整个价值链设定净零目标，高于2024年的27%。该分析还发现，今年企业为实现这些目标采取了更多行动，G2000公司平均采用了13项脱碳杠杆（共21项）——即与减排相关的行动——高于2024年的平均11.5项。

尽管公众认为企业正在退出气候承诺，eBay首席可持续发展官Renee Morin告诉ESG Dive，“实际数字表明人们正在坚持既定方向，有时甚至还在增加。”Morin表示，虽然可能存在一些例外，eBay在可持续发展方面正保持既定方向。

这家电商平台于1月14日发布了其首个气候转型计划，概述了到2045年实现全供应链净零排放的战略。

“我的观点是，企业仍处于几年前公开谈论净零和可持续发展目标时的同一轨道上，”Carr说，“成熟的企业和明智的企业都明白，全球转型是不可避免的。无论政治、当权者以及通常为短期立法的政府议程如何，它都会发生。企业知道全球经济正朝着低碳方向发展。”

Lamar Johnson对本文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