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零转型进入“重置期”：下一步怎么走？

就在几年前，净零排放的未来似乎还几乎板上钉钉。从美国的《通胀削减法案》到欧洲绿色新政，主要经济体在绿色乐观情绪中大步向前。甚至将全球变暖限制在1.5摄氏度以内，在当时看来也并非不可能。

然而，2025年的感受已截然不同。

一系列新兴关税正在使低碳项目的经济性复杂化；地缘政治紧张促使多国政府将投资重点转向新的国防优先事项，这或许会挤占转型支出；更广泛地看，能源韧性正主导国家与企业议程，天然气和核能的地位随之上升。

净零目标，似乎正进入一个“重置期”。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

尽管2024年清洁能源投资总额达到令人瞩目的2.1万亿美元，但支出增速相比此前三年大约减半。即便太阳能和风能投资仍在增长，碳捕集与封存（CCS）以及氢能等新兴转型技术的支出在2024年却下降了23%。

如果这一重置势头持续，短期内将产生严重后果：从加速气候变化到削弱关键转型技术的采用，影响范围广泛。

让净零重回正轨并非易事，但仍有纠偏的时间窗口。这需要重新强调能源韧性，将有限资源聚焦于关键技术，同时清除那些本已有利可图领域的障碍。

对政府而言，无论短期盈利优先如何影响企业思维，保持对实现净零的长期关注至关重要。这首先要从赋能技术开始。

例如，电网现代化必须始终作为关键优先事项。它不仅支撑持续的电气化进程，还贯穿所有能源形式和电气化趋势。维持电网现代化需要一系列政策决策，从加快并网许可审批，到加强社区利益相关方参与，以确保项目快速交付。以英国为例，《规划与基础设施法案》对实现“2030年清洁电力”目标至关重要。该法案将优先为已准备就绪的项目提供并网连接，而非沿用此前“先到先得”的投机性流程。在投资电网基础设施的同时，各国及其监管机构应继续推广储能解决方案，从电池到抽水蓄能，以应对可再生能源增长带来的间歇性挑战。

这些方法还将加速当今最具商业可行性和竞争力的能源技术——太阳能光伏和风能——的部署。它们往往因冗长的许可流程和监管障碍而陷入停滞。清除这些障碍，有助于在本十年末将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提升至三倍[1]，同时增强应对激增能源需求和全球不稳定的韧性。

然而，其他行业实现电气化的难度更大。重工业、航空和航运均对全球排放贡献显著，却仍难以减排。例如，在全球航空领域，截至2024年，可持续航空燃料产量仅占全球航空燃油使用量的约0.5%。这些行业必须继续成为政府政策制定，尤其是日益有限的公共资金投入的重点关注对象。

重工业面临的挑战在于，CCS和氢能等新兴技术仍面临技术成熟度、经济可负担性和规模化能力方面的根本性问题。因此，政府决策者需要采取更多措施来降低这些项目的风险，并刺激消费需求。考虑到当前宏观经济环境，这颇具挑战。历史上，政府补贴多侧重于鼓励氢能供应。然而，鉴于该领域最终投资决策匮乏，政府可能需要更多聚焦于刺激氢能需求。在全球贸易不稳定的时代，此类投资对于寻求培育国内低碳工业方案的国家至关重要。

尽管这一“重置”给新兴技术带来挑战，但可以预期，新的投资机会将跨越政府与企业的共同利益领域，例如交通基础设施集群。

以港口为例，它们正成为下一波电气化的工业集群，拥有船舶、火车和卡车等多式联运连接。邮轮行业已率先通过采用岸电推进脱碳。港口也是海上风电部署的集结地，对政府而言，更是经济增长的关键枢纽，能带动当地就业并吸引私营部门投资。作为全球贸易的战略节点，港口电气化将为供应链提供额外的韧性，同时支持海上风电场或氢能枢纽的连接。电气化在技术上已完全可行。在美国，洛杉矶港和长滩港一直是电气化领域的领导者，其中洛杉矶港于2004年成为全球首个实现集装箱船岸电供电的港口。

地缘政治、气候变化与能源投资构成了一幅复杂的图景。当我们步入这一重置期，政府、企业和投资者必须以全新的能源韧性姿态来应对。他们应致力于维持对竞争性技术的长期投资，同时对当前放缓中最脆弱的行业采取主动策略。做好这一点，不仅能带来经济增长与安全，还能让加速的净零目标重新进入视野——即便在日益加剧的不稳定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