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创办银行的理由：从历史壁垒到金融包容性

科琳娜·戈布尔（Corinne Goble）仍记得，上世纪70年代末，她的母亲试图为自己的货运公司申请贷款时遭遇的困境。银行家不仅将这笔贷款称为“美腿贷款”——当时银行业用来形容基于女性外貌发放贷款的俚语——还要求她的丈夫必须共同签署。

“银行家们不知道的是，我母亲在经营货运公司，而她和父亲正在办理离婚，父亲根本不可能为那笔贷款联署。”戈布尔如今担任女性商业中心协会（AWBC）的首席执行官。

戈布尔表示，母亲作为女性企业主在获取资本时的经历并非个例。她补充道，女性在争取贷款时长期面临的困境，“正是我们存在的原因”。戈布尔于2019年加入AWBC。该组织运营着145个由小企业管理局资助的女性商业中心，为女性创业者提供辅导、教育和资本获取渠道。

戈布尔强调，帮助女性企业主获取资本深植于该组织的基因。“这是我们存在的理由。我只是希望，35年后我们能告诉您，我们已经克服了当年女性所经历的障碍。”她说，“我们仍在美国各地听到这样的故事：女性在申请商业贷款时被要求提供丈夫或男性联署人，而如果男性在纸面上提交相同的商业计划，却不会被要求联署。”

金融机构正着手解决这一差距，试图打破女性企业主在贷款时面临的部分壁垒。一方面，美国一些大型银行已投入资源并推出举措，旨在增加女性创业者的资本获取；另一方面，过去几年涌现了一批女性创办的新银行（de novo），试图填补这一缺口。

新入局者

当First Women's Bank于2021年获得监管批准开始营业时，该行总裁兼首席执行官玛丽安·马科维茨（Marianne Markowitz）宣称，该行是“全国唯一一家由女性拥有和领导、并战略聚焦女性经济的银行”。这家总部位于芝加哥的机构获得了传奇网球运动员比利·简·金（Billie Jean King）、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和富达投资（Fidelity Investments）的投资。此后，多家同样以服务女性企业家为核心使命的新银行相继成立。

总部位于休斯顿的Agility Bank是一家由女性拥有和运营的商业社区银行，在经历疫情相关延误后，于2022年5月开业。更近期，总部位于俄亥俄州格兰德维尤海茨（Grandview Heights）的Fortuna Bank——另一家女性创办的新银行——获得了州监管机构的有条件批准，开始筹资。

Agility Bank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劳伦·斯帕克斯（Lauren Sparks）表示，对以服务女性企业主为使命的女性创办机构的兴趣，反映了美国社会日益增长的期望：金融机构的银行家和董事会应反映国家的人口构成。斯帕克斯在创办Agility之前，曾领导一家总部位于休斯顿的风险管理公司九年。她说，让女性参与商业和金融的所有主要环节，可以成为女性创业者寻求资本时的“伟大均衡器”。

“在过去十年的社会动荡中，你会听到人们说：‘为什么银行家看起来不像我？为什么负责人不像我，或说话不像我？为什么我在那些圈子里如此不自在？为什么它不能更反映我所居住社区的多样性？’”她说，“我们占人口的一半以上，具体取决于年龄段，或者总体占一半。然而，我们不在董事会会议室里做决策，我们通常也不是决定谁能获得资本的人，这需要改变。”

斯帕克斯表示，该行的商业计划最初聚焦于推进女性拥有企业的机会、增加其资本获取，以及促进女性在金融服务行业的发展。但Agility已演变并扩展其关注范围，将非白人群体也纳入其中。“因为我们创造了这种包容性环境，我们的使命正变得更广泛。”她说，“我们向那些从未获得过拥有银行机会的人提供股份和所有权机会，因此我们的股东基础非常多元化。”虽然该行多数股东为女性，但斯帕克斯指出，相当一部分股权由非白人持有。

“我亲身经历过必须与不理解我的人交谈来建立业务的历程。因此，我致力于创造变革，通过找到与理解你处境的人对话来创造资本获取渠道。”她说，“我很高兴成为这批银行中的一员，它们宣称：‘我们相信金融体系，我们相信经济，但我们希望它是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

助力之手

斯帕克斯表示，她对一些大型现有银行给予其公司的支持感到鼓舞。“美国银行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他们在运营层面帮助我们，通过其ATM网络，以更具成本效益的方式提供现金获取服务，即使只是为我们的客户。”她说。在小企业贷款方面，Agility还使用了花旗的Bridge平台——这家总部位于纽约市的银行最近将该中小企业贷款平台出售给了Foro。斯帕克斯称，摩根大通也与Agility合作，提供一项该新银行可向其客户提供的投资机会。

“他们各自以不同方式支持我们作为少数族裔存款机构，这让他们可以自豪地说：‘哇，Agility Bank触及了我们无法触及的社区部分，而我们帮助了他们。’所以这对我们双方是双赢。”她说。

疫情冲击

2020年初新冠疫情带来的社交距离和政府停摆给小企业带来了艰难时期，但对女性拥有的企业影响尤为严重。根据达拉斯联邦储备银行的研究，女性创业者更可能承担育儿和居家教学责任，因为学校广泛关闭，这意味着她们不得不减少工作时间。达拉斯联储数据显示，自雇男性每周工作至少30小时的人数下降了22.6%，从2020年3月的720万降至4月的550万；而自雇女性人数同期下降了34%，从320万降至210万。研究还指出，女性拥有的企业在疫情前就比男性拥有的企业更可能处于财务脆弱状态，这也可能导致了女性创业者工作时间下降幅度不成比例。

女性企业面临的财务困境，如缺乏资本或信贷获取渠道，是伊拉里亚·罗林斯（Ilaria Rawlins）创办俄亥俄州首家女性拥有银行的根本原因之一。“我们非常刻意地了解她们的需求，了解她们希望如何获得银行服务，以及当前服务中缺失了什么。”罗林斯说。她是Fortuna Bank的拟任首席执行官，该行于8月获得州政府的有条件批准开始筹资。罗林斯希望以希腊幸运女神命名的Fortuna Bank，也能成为寻求增强财务信心的女性的资源和向导。

罗林斯指出，随着婴儿潮一代准备进行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财富转移之一，女性将继承其中大部分财富。“我不确定我们作为行业，以及作为女性自身，是否真正做好了理解‘投资意味着什么？如何为退休储蓄？’的准备。我们早已超越预算和日常资金管理。”罗林斯说，“传统家庭中的大多数女性自己处理这些事务。所以，要更进一步，问：‘我们如何为女性建立财务自由，并让她们有信心做出影响终身财务图景的决策？’”

与斯帕克斯一样，罗林斯认为女性拥有的银行有助于解决小企业银行业领域的人口失衡问题，首先从大多数商业银行家是男性这一事实开始。“大约75%的商业银行家是男性，这意味着只有约25%是女性。”她说，“想想看，一个想创业的男性，很可能他的朋友网络中有一位商业银行家。他可以发短信、打电话，进行非常随意的对话，了解他需要做什么或考虑什么。”罗林斯表示，女性拥有这种人脉的可能性远低于男性同行。“我们试图做的，我相信其他女性拥有的银行也在尝试的，是让获取资本、询问银行问题以及建立网络不再感觉那么困难。我认为那里有大量机会。”她说。

好生意

总部位于纽约市的Piermont Bank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温迪·蔡-李（Wendy Cai-Lee）表示，服务女性拥有的企业是明智的商业决策。蔡-李于2019年创立Piermont Bank，她指出，总体而言，女性的还款率高于男性。虽然该行并非女性拥有，但Piermont是一家少数族裔存款机构。蔡-李表示，该行超过52%的贷款发放给中低收入社区以及女性和少数族裔拥有的企业。

谈到近年来女性银行家建立女性拥有机构的努力，如First Women's Bank、Agility Bank和Fortuna Bank，蔡-李表示，这一趋势是对真实需求的回应。“肯定有需求，这是肯定的。”她说，“我是否预期看到更多专注于这一领域的银行？我当然希望如此。因为如果我们能证明有更多银行非常刻意地专注于服务女性，也许其他人会看到，这也可以是一门非常好的生意。这不是在打多样性勾选框，这是好生意。”